上班的新理由
最近我终于开始找工作了,在不上班两年之后。
其实我去年 6 月就确诊了 ADHD 并且吃上了药。从看到药效起,到如今已经过去半年了。这半年,其实我完全可以用来上班。但是 ADHD 药物只能缓解执行功能的问题,解决不了我内心的冲突。
正如我在《与抑郁症缠斗的这些年》一文中所写的:“抑郁完全康复之后,我也停了 ADHD 药。我当然还是有 ADHD, 但是吃 ADHD 药总是会让我面临一个选择:今天要异化自己吗?继续吃 ADHD 药的唯一理由,是今后我如果要上班的话,需要它来帮我适应社会工作节奏。如果不上班,自然就不需要吃药了。可是,为什么是我去适应工作,而不是让工作来适应我呢?”
当我对上班的意义充满怀疑和批判的时候,即使当时我去找班上、并且找到了、并且开始上班,也不过是陷入又一个循环。在我对上班依然内心十分抵触的情形下,我也无心认真找班上。
去年年底,情况开始改变。因为种种机缘巧合,我从一个在非营利机构工作的朋友那里得知,她们一年的所有预算加起来,包括所有工作人员的工资在内,只有三十万美元。三十万美元,不过是西雅图大厂码农一年的工资而已;三十万,就可以支持这样一个组织,去做那些我认为的非常有意义的事情。这让我想到,与其一边参与非营利机构的活动一边应对自己的身心健康状况(比如政治抑郁),不如把我的时间精力全部放在找个工资高的工作上。在这个资本主义社会,我可能必须要承认:捐出我的时间,可能不如捐出我的钱。
我并不是说必须要找个年薪三十万美元的工作。Giving What We Can 这个组织的网站页面上就提到,“You have more power than you think.” 根据他们的估算,如果你每年税后赚 6.5 万美元,你的收入就已经是全球的前 1% 了;如果你每年税后赚 4.7 万美元,你的收入就已经是全球的前 2% 了;如果你每年税后赚 2.2 万美元,你的收入就已经是全球的前 10% 了。所以,在发达国家赚的钱,本身就更值钱。这个网站还说,如果你能够找到合适的慈善机构,你的捐款能够产生的效果,远远超过你的捐款数额。再者,捐款不是说要捐出所有的收入,只捐出 10%,就已经是非常好的比例,能够产生巨大的效果了1。我由此想到,虔诚的基督徒,也不过是捐出十分之一(“十一税”),但是基督教已经发展成世界上最大的宗教组织、深刻影响了整个人类文明。
更何况,我不是只有一个人。如果我有十个朋友,每人愿意拿出收入的十分之一,那么每年就已经可以支持一个中小型机构的运作,足够做非常多的事情。
我和 partner 说,你可以接受今后我的工资有十分之一捐出去吗?她答,90% 的工资也比没有工资好吧。——那确实。
当有了这份意义感之后,我不再抵触上班了。如果今后上班遇到困境,就多想想,虽然我上的班本身毫无意义,但是它换来的钱会投入到有巨大意义的事情上,而这就是我上班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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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见 What if the 1% gave 10%? https://www.longview.org/wp-content/uploads/2023/09/Longview-Report-If-the-1-percent-gave-10-percent.pdf ↩︎